重慶羅家灣十九號，地下室的空氣能擰出水來。

戴笠盯着剛譯出的電文，手背上青筋一凸起，像爬滿了蚯蚓。電文是王天木用最高級發來的，措辭很“巧妙”——沒首接說局本部有鬼，只說“杭州轉滬之魚未網，網口似有風，漁夫無恙，貨暫存。另，波示警及時，居功至偉。”

“居功至偉……”戴笠從牙裡出這西個字，猛地抬頭看向人，“杭州站的老鬼要去上海，這事兒局裡除了你我，還有誰知道？”

人臉上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：“局座，按流程……作戰知道要接應，電訊知道要準備頻率，機要室知道有電往來……但時間、車次、接頭暗號，只有您、我，還有……杭州站那邊原定的聯絡員知道。”

“杭州站！”戴笠一拳砸在桌上，茶杯跳起來半尺高，“全他媽死了！就剩個老鬼！可現在日本人連老鬼穿什麼裳、拎什麼箱子、幾點幾分到哪個站台都門兒清！你說，這風是從哪兒出去的？！”

人肚子轉筋，聲音發：“局座息怒……也可能，是上海站那邊……”

“放屁！”戴笠抓起電文摔在他臉上，“王天木這老狐狸說得明白！‘網口似有風’——網口在哪兒？在上海嗎？網口在他媽重慶！風是從老子這兒刮出去的！”

他呼哧呼哧着氣，在室里轉圈，皮鞋踩得地板咚咚響，像頭困在籠子里的熊。轉了三圈，突然停下，眼神得能滴出墨來：“查。從今天起，所有接過杭州—上海這條線的人，全部隔離審查。作戰、電訊、機要室——有一個算一個，先關起來再說！”

“局座，這……靜太大了吧？”人差點哭出來，“那幾個長都是跟了您多年的老人……”

“老人？”戴笠冷笑，“我告訴你人，這行當里，越老的鬼，越知道怎麼吃裡外！”

他走到牆邊，盯着全國地圖上上海的位置，看了很久，才緩緩開口：“給王天木回電。第一，表彰波之功，記特等一次，獎金……兩千大洋，從我的特別經費里支。第二，上海站重建事宜，全權委其置，可先斬後奏。第三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聲音低，“告訴他，家裡在抓老鼠，讓他把倉庫門關，近期非十萬火急，勿。”

“是，局座！”人趕記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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